厕所的里的纸用完了，可我还坐在马桶上，没有能给我送纸的人，十分之丧。解决问题的方式自然也是十分尴尬。

忽然非常精确地意识到，自己一个人在兰州已经漂了一年多了。就在我“兰漂”前一个星期，我和女朋友确定了恋人关系，同时开始了异地恋。

在此后的一年多的时间里，还在大学的她第一次体验了北方的暖气，第一次自己办登机手续，第一次坐20多个小时的长途火车，第一次看到10月份就下雪，我还傻呵呵地捧着个雪人回家。

刚开始交往之前，她还跟我吐槽，说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同学坐20个小时的火车去挽回男朋友。第一次来兰州，送她上车回成都之前，我问她，你这不也要坐将近20个小时“千里寻夫”吗？她说，她只用做17个小时，不到20个小时。

结果火车在途中晚点了6个小时，23个小时。

02

其实，异地恋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害怕见面的。

当两个人在出站口远远看见了对方，大多数人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，双方来个百米冲刺，火星撞地球一样拥抱在一起，还要转上两圈。恰恰相反的是，最初见面的几个小时里，彼此都被一种陌生感笼罩，有时还不彼此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寒暄几句。

等这样的陌生感慢慢消退，因为知道不久之后又要分别，在心里又为这次见面按下了倒计时。无论你怎么克制自己不去想，心里的沙漏还是会滴答滴答地提醒着你。

上一次见面是国庆假期，女朋友从成都来看我，我们去了张掖，徒步了平山湖大峡谷。为了珍惜在一起的时间，我总是想把“有意义”的事情安排得满满的，而她则更享受拉着我看《如懿传》的时光。

徒步回来后，我们赶场一般参加朋友聚会、为妈妈挑选生日礼物、逛街、看电影、绞尽脑汁找成都吃不到的美食，一直到火车出发前三个小时，才回到住处。满身疲惫的她说想睡会，就在我怀里睡着了。此刻的我，却陷入了极度的不安中，一方面知道她很累应该让她睡会，另一方面又怪她怎么如此不珍惜在一起的时光，在分别将至的时候选择睡觉。

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最初的不安最终变成了焦虑。我顾不上会不会吵醒她，起身到处找烟，这可能是缓解焦虑最好的办法了。

离别之前最后的一个小时，成了被吵醒的她极力安抚焦虑的我，而我一个准中年油腻大叔在她面前几乎情绪崩溃。回想起来，这实在是比厕所没纸更尴尬的事情。

直到我把她送进车站，沙漏终于不再滴响，心里却变得空空荡荡。

兰州站的广场上人群依旧熙攘，最后一横短半截的“兰”字显得格外刺眼。

03

我开始想，在700公里外的成都。

她那里灯泡坏了，不会换，可是我不在；

她生病躺在床，想喝一碗白粥，可是我不在；

20岁的女孩子可能会因为一场雨就变得情绪低落，可是我不在。

然而，就像我最终自己解决了屁股的问题，她也最终会换好灯泡、煮好白粥，也最终能调整好身体和情绪，继续自己的生活。

虽然心中充满期盼，单我们彼此都并不是非要对方的照顾才能生活，我们都是一个人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还不错。

只是当我们习惯了一个人料理生活，本无太多怨言，却因为见了一面，沉溺于见面的甜蜜，每次都要再去处理分别的沮丧情绪和种种不习惯。就比如，女朋友平时都是10点左右就犯困睡觉，而跟我在一起就会到12点左右才睡。分开之后的前几天，她都会和我聊到一直到12点左右才说睡觉，然后慢慢的，11点半、11点、10点半、10点……

尽管重复了一年多的时间，可能无论重复多少次，我都无法习惯这样的沮丧情绪，因为我总是会想“要是一直能在一起就好了”。

我在出差结束回兰州的火车上写下这些文字，已经是午夜了。这趟磕了药的绿皮车在出发晚点一个小时的情况下，居然提前一个小时飙到了兰州，此刻等在兰州站外等着准点进站。我看着窗外阑珊的灯火，感觉自己就像这火车一样，即使拼死奔跑，也只能等着恰当的时间才能进站回家，结束异地。

只是这次我不想再等了，于是买了周末去成都的车票。